中国矿企正在本轮超级周期中扩大铜、金产能;西方矿企则在收缩。这不是关于国家政策或补贴的故事——而是关于设备、矿石品位与资本成本的故事。也是关于西方矿企在拥有自由选择权时,同样开始选用中国采矿设备的故事。
按经典商品经济学逻辑,价格上涨应触发产能释放。这是行业最基础的反馈回路。
但只有一半的行业在响应。
Chinese miners expanded copper output 16% over two years. Western miners contracted 18%. On gold, Zijin grew 43% while Newmont, Barrick, and Freeport each shrank 22–60%.
In a normal cycle, rising prices bring supply. In this cycle, rising prices are only bringing Chinese supply.
中国矿企两年内铜产量扩张16%,西方收缩18%。黄金方面,紫金增长43%,而纽蒙特、巴里克、自由港分别收缩22–60%。
在正常周期中,价格上涨应带来供给响应。在本轮周期中,只有中国供给在响应。
西方困境:按西方标准,"好矿石"正在枯竭
西方大型矿企无法在本轮超级周期中扩产。原因有三,本质是同一问题:矿石品位下降,而其运营模式无法适应"更差的矿石"。
品位持续下滑。铜矿平均品位已从1990年的1.6%降至当前的0.45%。莫伦西、埃斯孔迪达、格拉斯伯格等西方旗舰矿山,正逐步开采矿体尾部。每生产一吨铜,需搬运的矿石量较十年前显著增加。
新发现断崖式下跌。全球铜矿新发现量较1990–2010年均值下降80%——从约5,000万吨/年降至约800万吨/年。超200座铜矿预计将在2035年前资源枯竭。
绿地项目开发周期10–15年。美洲、澳洲、加拿大的铜/金绿地项目,从发现到投产往往耗时十年以上。2026年投产的矿山,其勘探工作始于2012年。今日的高价,要到2040年才能转化为新金属供给。
在0.45%品位、10年开发周期、西方运营成本的约束下,许多仍含铜的矿体经济上已不可行。矿石仍在,但算不过来账。为何算不过来?答案在下一节。
你若采不了,中国能采
中国矿企在相同周期、相同国家、相同地质条件下运营,却实现12–22%的两年期产能扩张。差异在于运营能力:
低品位运营能力。0.30%品位的铜矿,对使用卡特彼勒设备的西方运营商处于盈亏边缘,但对使用徐工设备的中国运营商仍可盈利。在0.17%品位——紫金西藏巨龙铜矿——仅中国运营商能实现盈利。这是能力约束,非主观选择。
非OECD地区运营能力。紫金在西藏、哈萨克斯坦、塞尔维亚、刚果(金)、吉尔吉斯斯坦、加纳等地均实现盈利运营。这些并非"不可治理"的辖区——哈萨克斯坦即拥有有序监管体系与稳定货币。西方巨头缺乏在地运营经验与融资架构,相关能力已在2010年代行业整合中流失。
收购并重启西方矿企弃置的矿体。这将是定义未来十年的核心叙事:
模式一致:同一矿体,一任业主选择核销,下一任(中国)业主实现扩产。
2–3%的融资成本。西方矿企债务成本通常为5–7%,而中国资源项目融资常见利率为2–3%。对25年矿山寿命而言,400个基点的折现率差值可贡献项目净现值的30–50%。
成本曲线:美元/公斤铜
全维持成本(AISC)= 现金生产成本(行业术语C1)+ 维持性资本支出。
自由港2026年现金成本指引:$3.86/公斤。巴里克:$4.85–5.40/公斤。加维持性资本支出后,巴里克全维持成本达$7,600–8,270/吨铜。按$11,500/吨铜价计算,巴里克全维持利润空间为$3,230–3,900/吨。
紫金在同品位铜上的全维持利润空间约为$9,000/吨。
这就是为何同一轮超级周期,对两类企业呈现截然不同的图景。
成本为何显著更低?
四项因素叠加,形成60–70%的成本差距。
设备成本。中国主机厂(徐工、三一、柳工、同力)同等规格的矿用卡车售价较卡特彼勒、小松低40–50%。Cat 797F约$340万;徐工XDE400(同400吨级)约$250万。交付更快,支持定制,本地化备件供应。
资本成本(前文已述)。
自备能源系统。中国运营商日益将矿山开发与电力基础设施打包——洛钼刚果(金)项目的赫希马水电、中国境内矿山的"光伏+储能"、规划中的工业级核电。西方矿企远程矿区需支付电网电价($0.08–0.15/kWh)或柴油发电($0.20–0.35/kWh)。全生命周期看,自备清洁能源可降低运营成本15–25%。
高通量设计。中国矿山从设计之初即面向"低品位、高处理量"。巨龙二期日处理矿石35万吨。西方矿山多为适配历史高品位矿石的遗留选厂,固定成本分摊基数小,单位成本更高。
下一步:电动化先行,智能化跟进
关键前提:上述成本差距,尚未计入电动化、智能化车队在铜矿的规模化应用。
紫金$2.05/公斤的现金成本,仍基于传统柴油-电传动车队。"纯电+无人驾驶+换电+可再生能源"全栈方案目前已在煤矿规模化部署。一旦迁移至铜矿,中国成本曲线有望再降$400–1,100/吨。
品位越低,电动化带来的单位成本节约越大。中国矿企既投资技术,又开采技术回报最高的低品位矿体。西方矿企则难以触及此类资源。
西方车队替换周期长达15–20年。2024年购入的柴油卡车将持续服役至2044年。不存在不核销存量资本即可追赶的路径。
对自由港、巴里克、纽蒙特而言,这一信号值得深思:即便最具资质的西方同行,也已认定中国采矿设备具备更优价值。
卡特彼勒的应对:改造式演进 vs 原生重构
卡特彼勒并未停滞:2024年底在运无人卡车690台,2030年目标2,000+台。但系统架构存在根本差异。
卡特彼勒改造路径:MineStar Command是在既有底盘上加装的自动驾驶软件与传感器层。793/797F/794 AC等底盘最初为人工驾驶设计:驾驶室、空调、座椅、增压、除尘、隔音。柴油引擎仍为主力;电动卡车为独立早期项目。两条路线图,收敛路径不明。
徐工原生重构:ZNK95从设计之初即为无人化。取消驾驶室结构、空调、增压、除尘、座椅、操控系统;减重空间用于增大电池与载重;纯电专属架构;首日即集成华为5G-A网络、云调度、换电站。
卡特793F(+MineStar自动驾驶):约$350万。徐工ZNK95:约$170万。卡特彼勒可在3–5年内匹配徐工的自动驾驶软件能力;但若不对底盘进行原生重构,无法在系统成本上对标——而重构意味着核销数十年底盘设计IP。架构性沉没成本,具有永久性。
分化
2026年,超级周期价格创纪录:黄金$4,700/盎司、铜$11,500/吨、钴同比+180%。紫金2025年净利润$74亿(+60%,历史峰值);洛钼$30亿(+50%)。2026年产量指引继续上行。
自由港、巴里克、纽蒙特则在商品价格历史新高下,产量下滑、单位成本上升、盈利增速滞后于商品涨幅。
今日西方矿业,恰如2012年的光伏、2018年的电池、2022年的电动车产业——同一套"品类捕获"逻辑正在重演,驱动因素一致:更高性价比的工业体系、运营成本结构电气化、智能化消除人力成本下限、更低的资本成本。
当拥有自由选择权时——如力拓在西芒杜——西方矿企正用采购投票,选择中国设备。
西方运营商并非能力不足;而是产业范式已迁移。新矿业体系运行于不同的底盘、不同的能源、不同的资本结构之上——一套中国范式。
超级周期真实存在,但红利分配,已非均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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